‘果然,人被逼急了,真的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本初过去御下可不是这种风格……’
羊耽在内心调侃了一句,然后拿出怀中贴身携带的“予羊刀”,将密信从中裁成了两半,仅仅保留了关于许攸的那一部分。
...
高顺的剑锋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冷冽弧光,剑尖直指冲来的先登死士前锋。那不是陷阵营最后的阵线——二十三人,浑身浴血,甲胄残破,有人断臂,有人拄矛而立,有人用布条勒紧腹间翻卷的肠子,可没人后退半步。
“有死无生!”
二十三道嘶吼撕裂空气,竟压过了千军奔踏的轰鸣。
就在这一瞬,高顺身后,那面被弩矢射得千疮百孔的“陷阵营”牙旗,猛地猎猎狂舞!旗面未破之处,赤底黑字如活物般扭曲蠕动——“陷阵”二字骤然迸出暗金纹路,似熔岩灼烧,又似古篆苏醒。旗杆震颤,嗡鸣如龙吟低啸,整面大纛竟自行离地三寸,悬于半空,旗面鼓胀如满弓之弦!
【羁绊值跃升至87】
【触发“战旗共鸣”:群体意志凝为实质,临时提升所有陷阵营成员30%力量、25%痛觉阈值、100%协同反应速度】
【注:此状态持续至旗毁、主将阵亡或全员覆没】
高顺瞳孔骤缩——他看不见系统提示,却分明感到脚下大地在共振,耳中听见袍泽粗重的喘息声正以同一节奏起伏,仿佛四百具躯壳里跳动着同一颗心脏。他下意识侧首,目光扫过身前仅存的二十三张脸:左首断臂的是老卒陈夯,当年在雁门替他挡过匈奴弯刀;右首拄矛不倒的是新兵李敢,入营不过七个月,却因背熟《陷阵令》全文被高顺亲授铁鳞护腕;最前方那个用断矛插地撑住身子的少年,叫阿燧,十七岁,昨日还偷偷把最后一块胡饼塞进伤兵怀里……
他们没一个闭眼。
而三十步外,先登死士的冲锋阵已如黑潮压来。第一排持盾者盾面覆着三层硬牛皮,第二排长戟斜举如林,第三排短刀出鞘寒光连成一线。麴义亲自执槊立于锋尖之后,嘴角狞笑未落,忽见陷阵营那面残旗腾空而起,心头莫名一悸——这旗……不该能动!
“放箭!”他厉喝。
可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陷阵营二十三人竟在同一呼吸间齐齐踏前半步!非是迎击,而是……向内收拢!陈夯断臂挥出,袖中甩出三枚铁蒺藜;李敢拄矛的左手猛拍地面,震得身前三尺沙土翻涌;阿燧仰头咬碎口中一枚青梅核,酸汁混血滴入喉间——刹那间,二十三人脚下浮现出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彼此相连如蛛网,光晕中心正对高顺脚尖。
“结——陷——阵!”
高顺剑尖猛然下压!
轰隆!!!
不是雷声,是大地本身的咆哮。以高顺为中心,直径五丈内的黄土寸寸龟裂,裂缝深处泛起暗红微光,如巨兽睁开无数只眼。先登死士前锋刚踏入这范围,为首十人盾牌突然发出刺耳哀鸣——盾心铆钉崩飞,牛皮层层层爆裂,露出内里早已朽烂的木芯!原来那些弩矢射穿盾面时,竟在盾背留下细微裂痕,而此刻阵势牵引之下,裂痕如活蛇蔓延,瞬间吞噬整面盾牌。
“盾坏了?!”
“我的戟杆发烫!”
“脚底下……在烧?!”
惨叫声此起彼伏。先登死士冲锋阵型出现第一道裂隙。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强弩射杀的陷阵营尸骸,竟在龟裂地缝间缓缓渗出暗红黏液,顺着裂缝爬行,如活体藤蔓缠上先登死士战靴。一名小校低头惊见自己靴帮已被血丝裹住,用力挣脱时,靴底竟粘连起三寸长的猩红韧丝——那是死去袍泽尚未冷却的筋络与地脉共鸣所化!
“妖法!”麴义怒吼,“斩旗!快斩旗!”
两名亲卫擎刀跃出,刀锋劈向悬浮的牙旗。刀未及旗,阿燧突然暴起!他本该倒下的身体竟借着地面裂隙弹射而出,断矛如毒蛇吐信,矛尖精准撞在左侧亲卫手腕麻筋上。那人刀脱手,阿燧顺势旋身,断矛横扫,矛杆狠狠砸在右侧亲卫膝弯——咔嚓脆响,那人单膝跪地,抬头只见少年染血的脸上绽开一笑:“我阿燧……替赵大哥报断腿之仇。”
赵大哥,是三日前被此人砍断左腿拖行三十步的陷阵营老兵。
亲卫骇然回头,却见陈夯断臂处血流不止,可那截断口竟诡异地渗出细密红丝,与地上血藤遥相呼应。老卒喉咙里滚出嗬嗬怪响,断臂猛然抡圆,砸向第二名亲卫面门!血珠飞溅中,亲卫本能抬臂格挡,却觉手臂一沉——陈夯断臂竟如活物般缠住他小臂,指尖骨刺“噗”地扎进皮肉,血藤瞬间沿伤口疯长,眨眼裹住亲卫整条右臂!
“啊——我的手!它在吃我!”
亲卫疯狂撕扯,可血藤越勒越紧,皮肉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啃噬声。他凄厉惨嚎戛然而止——陈夯另一只完好的手已掐住他咽喉,拇指精准顶入气管软骨缝隙。老卒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赵大哥……临死前……咳了三口血……你数过么?”
亲卫眼球暴凸,脖颈青筋根根炸裂。
就在此刻,高顺动了。
他并未冲向敌阵,反而反手一剑劈向脚下龟裂大地!剑锋入土三寸,暗红光晕骤然暴涨,如沸水泼雪——所有血藤瞬间绷直,化作二十三道猩红锁链,自地底激射而出!锁链末端并非尖刺,而是……人脸轮廓!每张脸都依稀可见陷阵营阵亡将士的眉目,双目紧闭,唇瓣无声开合,似在吟诵同一句军令。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二十三道锁链分别缠住二十三名先登死士脚踝。被缠者顿感天旋地转,眼前血色弥漫,耳畔响起熟悉的呼喝声——是昨日还在同灶吃饭的陷阵营兄弟!有人听见王二狗在笑:“老张,你盾牌擦得真亮!”有人看见刘疤脸拍他肩膀:“明日换岗,记得带酱菜!”幻象真实到能闻到汗味、尝到盐粒,可低头一看,缠住自己的锁链正汩汩渗出温热鲜血……
“幻……幻术?!”
“杀了他们!快杀了这些妖人!”
先登死士阵中首次响起动摇的嘶喊。
麴义脸色铁青。他戎马半生,见过虎豹骑踏阵如犁,见过白马义从箭雨遮天,却从未见过一支残军靠意志凝出血藤、化幻象、令敌军自溃于心防!更诡异的是,那面残旗始终悬于高顺头顶,旗面暗金纹路越来越亮,仿佛在汲取战场上的每一滴血、每一缕恨、每一声不甘的喘息。
“弓手!覆盖射击!射旗!”麴义终于下令。
三十步外,冀州精骑中分出两百弓手,挽弓如满月。箭矢离弦刹那,高顺突然弃剑,双手猛地插入自己胸甲缝隙!众人只见他肩胛骨剧烈耸动,仿佛有东西正从脊背挣脱而出——
嗤啦!
两片暗银色甲片自高顺肩胛崩裂飞出,甲片背面竟嵌着密密麻麻的微型机括,此刻尽数弹开,如蝶翼振翅!甲片内侧,赫然刻着蝇头小楷:“羊氏机关·逆鳞甲”。
“糟了!”麴义瞳孔骤缩。
晚了。
逆鳞甲片旋转着掠过半空,在阳光下折射出千万点寒星。每一点寒星落地即炸,不是火光,而是……墨色烟雾!烟雾遇风不散,反而如活物般钻入先登死士鼻腔、渗入伤口。吸入者眼前顿时浮现出最恐惧之景:有人见母亲枯坐灵堂,棺盖缝隙渗出血水;有人见幼子被马蹄践踏,小小手掌徒劳抓挠泥土;有人甚至看见自己被斩首后,无头尸身仍机械行走,脖腔喷出的血浇灌着一株艳丽桃花……
“啊——别过来!娘!别碰我!”
“孩子……我的孩子……”
先登死士阵中哭嚎四起,有人挥刀乱砍虚空,有人抱头蜷缩,更有人转身扑向同袍,嘶吼着要“砍掉那只鬼手”!军阵彻底崩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而高顺胸前,逆鳞甲崩裂处露出暗红色皮肤,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经络搏动,如龙脉蜿蜒。他缓缓解开衣襟,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齿轮,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缓缓转动,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咔哒声。
【羁绊值跃升至91】
【触发“逆鳞共鸣”:主将承受群体创伤,转化为精神压制力,对范围内敌军施加“恐惧烙印”】
【注:烙印持续时间=阵亡陷阵营将士人数×3秒,当前剩余效果:693秒】
麴义握槊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忽然明白了——这哪是什么精锐步卒?这是用四百条命铸就的活体军魂!高顺不是统帅,是祭坛上的主祭;陷阵营不是军队,是献祭给战争的活体符咒!每一滴血都在喂养这面残旗,每一声怒吼都在锻打这柄逆鳞之刃!
“撤!全军……”他嘶声下令。
话未说完,一骑如白虹贯日破开冀州精骑阵列!赵云银枪挑着半面焦黑的“先登死士”将旗,枪尖滴血未落,人已至战场中央。他目光扫过地上层层叠叠的陷阵营尸骸,扫过阿燧断矛上未干的血,扫过高顺心口搏动的金轮,最终落在麴义脸上,声音平静得令人心胆俱裂:
“麴将军,你方才说……陷阵营不过尔尔?”
赵云银枪斜指地面,枪尖轻点。
咚。
地面震颤。
所有陷阵营尸骸胸口同时渗出一滴暗金血珠,悬浮而起,汇成一道璀璨金线,直射高顺心口金轮。金轮转速骤增,咔哒声如暴雨击鼓!
麴义忽然发现,自己握槊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指向自己咽喉。
他瞳孔中映出赵云身后,那支沉默列阵的并州狼骑。为首将领摘下铁盔,露出一张与高顺七分相似的面孔——高览。他腰间佩剑剑鞘上,赫然刻着四个小字:“陷阵同袍”。
风卷残旗,血藤缠绕断戟,金轮搏动如雷。
高顺抬手,轻轻抚过阿燧染血的额头,声音沙哑却清晰:
“阿燧,教教他们……什么叫‘陷阵’。”
少年咧嘴一笑,咬碎最后一颗青梅核,酸汁混血流入喉间。
他拄着断矛,用尽全身力气,将矛尖深深扎入脚下龟裂大地。
暗红光晕,再次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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