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年(1622年)七月十三日,东宁岛,鸡笼港。
五月中旬,颜思齐率领三百信王府卫队士兵和五百余名辽东难民,从天津卫起航。船队经过二十多日的航行,穿越波涛汹涌的海峡,终于在后世鸡笼的位置登上东宁岛。
朱由检之所以选定这里作为开拓东宁岛的第一站,是因为他在后世读过太多以这里为起点的穿越小说。
知道这里有一座天然深水港,足够停泊大型海船;更重要的是,这片土地下埋藏着丰富的煤炭资源——有了煤,就能烧砖、烧石灰、炼铁,就能在这片蛮荒之地上站稳脚跟。
八百人上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砍树,尚未开发的东宁岛有无数的原始森林,最不缺的就是木材。
码头的木桩一根根打入海底,栈桥向海面延伸,两艘大船上的货物可以卸下。
货仓、粮仓、集体宿舍、食堂、指挥部,瞭望塔,在一片斧凿声中拔地而起。
鸡笼郊外。
丁组的十亩荒地被木桩和绳索圈了出来。这里原先长满了齐人高的茅草和灌木,蛇虫出没,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组员们先用镰刀将青草割断,作为耕牛的饲料,树木砍伐掉,主干作为建设的原材料,一些枝干集中在一旁晒干,留作燃料。
然后弯腰捡拾地里的石块,一块块搬上独轮车,推到港口。那些石头将被砸碎,掺上石灰,建设道路和码头。
丁组分的十头耕牛,套着新制的曲辕犁,在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荒地上艰难前行。每头牛犁上三分地,便口吐白沫,再也走不动了。
负责养牛的组员赶紧把牛牵到一旁的牛棚,喂水、喂青草,让它们卧在干草上歇息,这片蛮荒开拓田地艰难的超乎想象。
丁组小组长赵熊肩上挎着一支燧发枪,腰间挂着一柄短刀,沿着开拓地慢慢走着,目光不时扫向四周浓密的草丛和树林。他穿着牛皮底靴,裤腿扎的紧紧的,袖口也用布条扎紧,脖子上挂着一串驱蛇的雄黄香囊。
“都给我听好了!”他朝田里埋头干活的组员们喊了一嗓子道:“开荒之前,先用打蛇棍在草丛里拨几下,探探路!已经有三个兄弟被毒蛇咬了,两个没救回来,一命呜呼!天气再热,腿脚上的绑腿也给老子扎结实了,这能救
命!还有,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遇到野兽马上呼救,别逞能!听到没有?”
“知道啦——”组员们稀稀拉拉地应着,手上的活却没有停。
赵熊又走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异常,才在一棵被砍倒的大树干上坐下来,摘下头盔,擦了把汗。他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他原本是第一批投靠王爷的老兄弟。和他同期的那些人,如今最差的也当了总旗。
而他呢?就因为当初贪了几两银子的菜金,受了处罚,从那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
辽东那一仗,他拼了命地表现,砍了两个女真兵,可功劳簿上他的名字还是排在最后面。晋升也没他的份。
所以他报了名,第一批来了东宁岛。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在手里管着上百号人,听起来风光,可每天面对的是荒山野岭、毒蛇猛兽,他真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贪那几两银子。
“有野猪!”
一声惊叫打断了赵熊的思绪。他霍地站起来,循声望去,只见东边的草丛剧烈晃动,一头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朝田埂方向冲过来。几个组员吓得四散奔逃,锄头、镰刀扔了一地。
“往四周逃。”赵熊端起燧发枪,一根木棍被狠狠插在土里,把长枪架在木叉上面,枪托抵紧肩膀。那头野猪足有两百来斤,緊毛倒竖,獠牙外翻,一双小眼睛里满是凶光。它从草丛中窜出来,只往他这里冲来。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赵熊屏住呼吸,手指扣下扳机。
“轰!”
枪口喷出火舌,铅弹正中野猪的脑袋。那头庞然大物往前又冲了两步,轰然倒地,半个脑袋被铅弹掀飞,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死里逃生的组员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欢呼声:“打中了!打中了!赵组长好枪法!”
“今日加餐!吃野猪肉!”赵熊站起身,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朝那几个吓得脸色发白的组员踢了一脚,“愣着干什么?抬回去,让伙房收拾了。
组员们哄笑着,七手八脚地将死野猪抬上独轮车。赵熊重新装填好火药和铅弹,继续沿着田埂巡逻。他回头看向港口方向,不到一个月时间,建筑倒是越来越多。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枪。来都来了,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把地种好,把据点守住,等王爷来了,他赵熊照样能抬起头来做人。
那头死野猪被抬回丁组营地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伙房的厨子磨刀霍霍,准备做一顿红烧肉。孩子们围着野猪尸体又跳又叫,妇人们笑着议论哪块肉最肥。赵熊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脸。
鸡笼指挥部,议事厅。
十五个头戴羽冠,脸上涂着鲜艳红白花纹的部落首领分坐在两侧,身上穿着粗糙的麻衣,有的还挂着兽牙项链。
部落首领们的目光在陌生的环境中游移,既有好奇,也有戒备。长桌上铺着从船上卸下来的蓝布,上面摆着几把铁制短刀——这是颜思齐准备的见面礼。
颜思齐坐在首位,端起一碗酒,朝众人示意,笑道:“各位头人,去年大明天子已经把这座岛封给了信王。从今往后,大家都是信王的人。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建港口、开田地,以后都是一家人。来,先干了这碗酒!”
他仰头一饮而尽。首领们面面相觑,但也纷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坐在最前面的彭那普放下碗,用带着浓重闽地汉话问道:“是海对面那个大明王朝?”
颜思齐点头:“正是。”
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几个首领眼睛亮了起来,交头接耳,神情惊喜。
鸡笼虽然还处在部落阶段,但他们的见识并不差。这座岛处于海上交通要道,汉人的商船、渔民常年在此停靠,甚至西方商船也会来。他们用鹿皮、硫磺换来了铁锅、铁刀、布匹。
基隆附近的巴塞人有纺织技术,也有炼铁技术,甚至他们充当了岛内的贸易商人,把大明的手工制品和铁器运输到岛内的各个部落当中。
他们对外界的情况并不是一无所知,他们知道海对面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大明王朝,那里的皇帝是天子,那里的城池比山高,那里的军队成千上万。
这个时代的大明当全球的灯塔都当之无愧,更不要说对岛上的这些少数部落酋长,大部分人还是乐意的。
但也不是没有疑虑。一个脸上涂着黑色条纹的中年首领站起来,皱着眉头问:“王爷......不会想奴役我们吧?”
颜思齐哈哈一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各位头人,咱们相识也有十来年了。我颜思齐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他转身指着窗外正在忙碌的人群,“你们看,那些从辽东来的难民,信王给他们分地、发粮食、盖房子,从不欺负他们。信王要是想奴役人,何苦花这么多银子?”
颜思齐继续道:“王爷不但不会奴役大家,还能让大家当官。”
“我们也能当官?”刚刚还在害怕的酋长们,这个时候一个个对做大明的官员来了兴趣。
颜思齐道:“当然可以,你们每人是九品的议郎,以后王爷要商议大事都要找你们参加。”
他拍了拍手,门外走进来一队士兵,每人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官服,还有一顶乌纱帽。九品官服补子,虽然只是粗绸,但在这些部落首领眼中,已经是天上才有的好东西。
彭那普第一个站起来,双手接过官服,激动得手都在抖。他当场就脱下麻衣,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
其他人也一拥而上,抢着穿衣戴帽。一时间,议事厅里满是歪歪斜斜的乌纱帽和穿反了的官袍,他第一次发现沐猴而冠这个成语极其贴切现在的场景。
颜思齐强忍着笑,连连点头:“好!好!各位头人穿上这身官服,真是威风凛凛!”
一众酋长也是哈哈大笑。
画完大饼,颜思齐站起来,神色一正:“走,我带各位头人去看看王爷的卫队。”
训练场上,沈飞早已带着一百名火枪手列队完毕。士兵们排列整齐,燧发枪枪口朝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场地中央用木栅栏围着一块区域,里面关着几十头活野猪,正在拼命拱土,发出烦躁的哼叫声。
沈飞见颜思齐带着部落首领们到了,举起令旗,厉声喝道:“预备——”
一百名火枪手分成五排,每排二十人,齐齐举枪。
“第一排,放!”
“砰砰砰——”二十支枪同时开火,硝烟弥漫。栅栏里的野猪一阵惨嚎,七八头应声倒地。
“第五排,上前!放!”第五排士兵走到最前列,举枪射击。又是二十发铅弹飞出,剩下的野猪在栅栏里疯狂冲撞,又有几头倒下。
“第四排!第三排!第二排!轮番放!”
枪声如爆豆,硝烟几乎遮蔽了视线。当最后一排枪手射击完毕,场中的野猪已经没有一头还能站立。鲜血浸透了泥土,野猪的嚎叫声彻底消失。
颜思齐带着脸色发白的部落首领们走到栅栏前。那些野猪浑身是血,有的脑袋被打烂,有的肚子上开了洞,肠子流了一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个首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颜思齐转过身,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多了几分分量:“各位头人,有信王卫队在,往后哪个部落敢欺负你们,你们就告诉这位沈将军。他替你们出头。我们王爷最护短,谁敢欺负他的人,王爷一个都不会放过。”
彭那普咽了口唾沫,抱拳弯腰:“多......多谢王爷。”
其他首领也跟着弯腰行礼,态度比刚才恭敬了许多。
颜思齐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亲切起来:“王爷还给大伙带来了第一个好处。王爷打算在这里建一座港口城市,需要大量劳动力。你们可以招自己部落的勇士来干活,做一天工,给五斤大米。现结,不赊账。
各位头人要是愿意,尽管带人来。”
五斤大米!部落首领们眼睛又亮了。粮食就是命。一天五斤大米,足够养活一大家子。
彭那普第一个表态:“我回去就招人,明天就送来!”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争先恐后。
临走前,颜思齐让人给每位首领送了一份礼——两匹棉布、一面巴掌大的玻璃小圆镜、一把铁制短刀,首领们捧着礼物,眉开眼笑,千恩万谢地走了。
议事厅里恢复了安静。颜思齐坐在首位,沈飞和陈继业分坐两侧。
“物资已经卸完了,四周的酋长也结交了。”颜思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火枪的威力他们亲眼见了,短时间里应该会老实。有他们能帮咱们干活,建设港口的进度会极大加快,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带话给王爷
的?”
沈飞想了想,第一个开口:“这里最缺的是马和耕牛。地太硬,草根太密,光靠人挖,一年也开不了多少亩。下一批,多带些牛马来。”
颜思齐点头,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下:“耕牛、驮马。”
陈继业接过话,脸色沉重:“还有大夫,懂治蛇毒的大夫,还有各种防蛇虫鼠蚁的药品。这一个月,被毒蛇咬死的兄弟已经有十五个了。岛上毒蛇太多,草丛里、树根下,甚至帐篷里都能钻进来,防不胜防,咱们带的药不够
用。”
他顿了顿又说道:“火器也不够。这个月有两兄弟被黑熊拍死了,还有好几个被野猪挑伤。下一批移民,最好每人配一把短刀防身,能配短枪更好。上岛之前先训练他们怎么用,能少死很多人。”
颜思齐的笔顿了一下,神色凝重。开拓的艰难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本以为最大的威胁是当地的土著部落,却没想到毒蛇猛兽才是真正的杀手。一个月时间,伤亡超过二十人。
“我知道了。”颜思齐深吸一口气,合上本子,“我会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王爷。让他多备药、多备火器、多备耕牛。’
翌日清晨,海面上薄雾未散。部落首领们知道颜思齐要返回大明见王爷,三三两两赶到码头。
他们手里捧着部落礼物,色彩斑斓的羽毛,整张的熊皮、花纹漂亮的豹皮、晒干的鹿皮,用草绳捆着,恭恭敬敬地交给颜思齐。
“这是我等送给王爷的礼物!”彭那普道。
颜思齐接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王爷一定喜欢。等王爷来了,亲自谢你。”
彭那普咧嘴笑了,其他首领也纷纷露出笑脸。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们虽然是部落酋长,但对人情世故的了解却也不逊色于那些封建官僚了。
船帆升起,两艘遮洋大船缓缓驶离鸡笼港。颜思齐站在船尾,望着岸上那些还在挥手的身影,又望了望远处的青山和新建的码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海风鼓满船帆,船头劈开碧蓝的海水,朝着大明的方向疾驰。
七月二十六日,天津卫,大沽镇。
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盐碱滩涂,芦苇遍地,海风呼啸,只有几间破旧的渔寮散落在岸边。
自此朱由检把这里作为自己在大明的物资基地之后,半时间,这里出现了一横一竖两条路,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勉强算个村镇。
自从信王在这里建港口和工业区,这个小城镇就像开了建设的加速键一样。
道路修建、厂房搭建,码头快速建设起来。砖窑厂,水泥厂、纺织厂,炼铁厂,填满了大沽工业区。
而建设这些工厂需要大量的工人,再加镇平工业区需要的上千土木工人,朱由检每个月要为这座小镇注入两万多两白银,从各地涌来的工匠、民夫、商贩把每一条街道都塞得满满当当。
工匠的增多带动了市场的繁荣,茶馆、酒馆、说书场、戏园子、杂货铺、当铺、药铺......一家接一家地开起来。
街道上也满是卖馄饨的、卖烧饼的、卖糖葫芦的、卖针头线脑的,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在街头巷尾吆喝。
短短一年,这里就汇聚了上万人,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一个像样的城市了。
朱由检走在街道上,身边跟着徐光启,后面则是王有德,王有仁两位哼哈二将。
徐光启跟在他身旁,目光不断地扫视着街道两侧,神色间有惊叹,也有感慨。
“大沽镇真可谓一年成邑,三年成都。”徐光启抚着胡须,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老夫来天津卫比王爷还早一年,这一年多不过是安置了上千流民、开了五千亩荒地。比起王爷这番成就,真是羞愧难当。”
朱由检苦笑着摇了摇头:“徐师傅此言差矣。不是您本事不济,是本王投入的银子多。大沽镇虽然繁华,可本王每个月要往这里投两万多两银子,东宁岛那边每个月也要一万多两。一个月就是三万两,一年近四十万两。信王
府的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徐光启惊讶于信王家底丰厚,随即又释然了。花了这么多银子,有这般成就,倒也不稀奇。他正要说话,前面的路忽然堵住了。
两个老头当街扭打在一起,一个揪着另一个的衣领,一个扯着对方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
旁边散落着两筐菜,青菜萝卜滚了一地,被人踩得稀烂。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马车过不去,赶车的车夫急得直甩鞭子,呟吆喝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朱由检皱了皱眉,朝王有德使了个眼色。王有德挤进人群,不一会儿跑回来禀报:“王爷,两个卖菜的老汉,为了抢一个买主吵起来,动了手。把路给堵死了。”
朱由检正要说话,一队穿着王府卫队服装的士兵从街角冲了过来。领头的小队长左袖空荡荡的,但脚步却依然稳健。
他带着几个士兵挤进人群,三两下就把两个老头分开,语气严厉却不粗暴:“老蔡头,老徐头!你们做买卖就做买卖,怎么能当街打架?还把路给堵了!”
两个老头喘着粗气,互相瞪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小队长板着脸:“现在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每人罚款十文,充入街道修缮银。第二条,打扫街道半天,把这一片垃圾收拾干净。你们自己选!”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等愿意打扫街道。”
小队长点点头,挥了挥手:“那还不快去拿扫帚?”
人群渐渐散去,马车重新开始走动。小队长转身准备离开,忽然看见了人群后面的朱由检,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单膝就要跪下。
朱由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低声道:“别声张。”
小队长激动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王爷!您怎么来了?”
朱由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上,语气温和:“朱斌,伤势恢复得怎么样?做衙役还习惯吗?”
朱斌眼眶微红,挺直了腰板:“回王爷,伤早就好了。做衙役挺好,就是每天看着这些商贩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来吵去,倒也没什么大事。”
朱斌原本是王府卫队的士兵,在辽东战场上被女真人的刀砍断了一只手掌。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废了,没想到王爷不但给他发了足额的抚恤金,还安排他到大沽镇当衙役,管着这片街道,每月照样有饷银拿。
朱由检抬头看了看两侧的街道。原本留出的宽度足够四辆马车并排行驶,可现在两旁的商贩把货摊越摆越外面,有的搭了棚子,有的支了桌子,有的干脆把货物堆在路中间。留给行人和马车的通道,只够勉强通过一辆车。
“朱斌,你不能由着这些商贩占道经营。”朱由检收回目光,语气严肃,“你要想办法在店铺门前划定界限,用白灰画线,或者钉木桩。线以内可以摆摊,线以外不许占。你现在不管,他们迟早会把摊子摆到马路正中间。街道
是大家的,不是哪一家的,要把街道的清理责任划分好,做好门前三包”
朱斌连连点头,掏出一个小本子,用自己的一条腿当桌子,用剩下的那只手记录着:“王爷说得是,属下明日就画线。”
朱由检又寒暄了几句,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回头对徐光启说:“这里发展得快,活力也足,可也太乱了。本王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想请徐师傅帮忙管一管。
大沽镇现在的规模,也就相当于一个县城。以徐师傅的本事,治理起来绰绰有余。”
徐光启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是有政治抱负的人,这些年一直刻意与藩王保持距离,就是不想被人说成是藩王的幕僚。
可这一年多来,东林党分裂,朝堂上内斗不休,似乎已经把他这个屯田官给忘了。
与其在天津卫默默无闻地开荒,不如接受信王的好意。就算最后真的当了信王府的长史,至少在东宁岛上,他还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他抬起头道:“王爷既然信得过老夫,老夫愿犬马之劳。”
朱由检大喜,正要说话,一个卫兵匆匆跑来道:“王爷,颜千户回来了!船已进港!”
“走,去码头!”朱由检大步流星地朝港口方向走去。
码头上,两艘遮洋大船缓缓靠岸。颜思齐一身风尘,脸上晒得黝黑,却精神抖擞。他跳下跳板,快步迎上朱由检,抱拳礼:“末将颜思齐,拜见王爷!”
朱由检扶起他,笑道:“一路辛苦。东宁岛那边怎么样?”
颜思齐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双手递上:“王爷,这是末将这一个多月在东宁岛的记录。港口已初步建成,粮仓、货仓、宿舍、指挥部都已完工。开荒一千三百余亩,种下了大豆养地。四周的部落酋长都已经拜见过,
送了他们官服和礼物,暂时还算恭顺。”
他顿了顿,脸色沉重起来:“只是......岛上的毒蛇猛兽太多了。这个月被毒蛇咬死的兄弟有十五人,被黑熊和野猪伤的有七八人。沈将军和陈教谕托末将向王爷求援——急需懂治蛇毒的大夫,急需更多的火器、短刀、耕牛和
马匹。”
朱由检接过笔记,翻了几页,眉头拧成一团。开拓东宁岛的艰难超出了他的预料,光是毒蛇这一项,就让他损失了十五个精壮劳力。他合上笔记道:“大夫的事,本王马上去找。火器、刀、耕牛,下一批船就运过去。
二十八日,严浩带着颜思齐的那些兄弟来了。颜思齐大喜,亲自到码头上迎接。
杨天生笑着和他拥抱道:“你倒是幸运,这么容易就招安上岸了。”
颜思齐激动道:“王爷不拘一格招人才,某拥有的,各位兄弟也可以。”
陈衷纪询问道:“王爷对我们是怎么安排的?”
其他的船长也看向颜思齐,这也是他们最关切的。
颜思齐道:“现在王爷缺经验丰富的船长,如果各位兄弟愿意投靠,百户之位唾手可得。
当然只是当了王爷的兵,就要守军纪,以前很多事情就不能做了,而且军官的俸禄也没有以前我们做买卖高。
如果不愿意当军官,想要继续经商,王爷需要大量的海船运输移民到东宁岛,只要正常经商,也可以与各位兄弟合作。”
杨天生、陈衷纪、李魁奇、钟斌等人对最后一个意见并没有在意,他们在海上半商半海盗,少的有几年,多的有十几年,大部分人都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够他们几代人的花销,他们不缺钱,但缺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缺
一个能保护他们财产的靠山。
杨天生几人对视一眼道:“我等皆愿意投靠王爷。”
颜思齐笑道:“兄弟们先休息一晚,明儿就安排兄弟们求见王爷。”
翌日,信王府海军会议室。
杨天生、陈衷纪、李魁奇、钟斌等人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恭恭敬敬地站在厅中,这些被海风磨砺出来的粗犷汉子。但此刻,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朱由检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正式的蟒袍,头戴翼善冠,目光沉稳,他知道这些海盗最在意什么,所以穿的也正式,一方面是让他们觉得重视,另一方面对他们也是一种震慑。
果然这一套亲王服震慑得这些海盗战战兢兢,无人敢开口说话,颜思齐站在一旁,朝众人使了个眼色。
“草民等拜见信王殿下!”杨天生带头跪下,其他人呼啦啦跟着跪了一地。
朱由检压抑激动的内心道:“各位壮士请起。本王求贤若渴,你们能来,本王高兴还来不及,不必行此大礼。”
等众人起身之后,他语气诚恳道:“本王即将开拓东宁岛,急需经验丰富的船长和海员。各位壮士若愿投效,本王绝不亏待。按能力大小,授海军总旗或百户之职。月饷从优,另有津贴。”
杨天生与陈衷纪等人对视一眼,学着戏文抱拳:“我等在海上漂泊半生,如无根浮萍。承蒙王爷不弃,愿犬马之劳!”
朱由检喜道:“得各位壮士投靠本王如虎添翼。”
他当即命人端来官服、腰牌、花名册。杨天生授百户,陈衷纪授百户,李魁奇授总旗,钟斌授总旗......十几个人,登记造册,当场发放了安家银。
杨天生看着手中的官服,十几年了,他们终于被招安了,他们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地在大明的土地上行走了。
朱由检看着厅中这群新封的海军将领,心中豪情万丈。
东宁岛需要船,需要人,需要经验丰富的航海者。有了这批人,他的移民船队就能从两艘扩大到二十艘,移民的数量能从几千人扩张到一两万,东宁岛的建设,至少能快一倍。
最关键的是昨日招募了徐光启,今日又招募了十几名海军将领,爽!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Copyright 2020 大文学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