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学 > 都市言情 > 华娱从小天仙开始 > 第366章 快本的宣发(第三更)

三亚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卷着细沙往人领口里钻。谢安然刚喝完半瓶水,喉结上下滑动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压低了的争执声。

“……你确定要这么做?”是深奥的声音,焦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陆太郎那边已经松口了,天辰那边也说可以协调资源,就差最后签字——你现在跟我说要改剧本?”

谢安然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把空水瓶捏得咯吱响。

棚子底下,大刘艺菲正用指尖轻轻刮着茶杯沿,小刘艺菲蹲在她脚边,手里攥着一根刚折下来的椰子叶,一下下撕着叶脉。两人谁也没看深奥的方向,却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深奥站在五米开外,衬衫后背湿了一片,额角沁出细汗。他对面站着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刀片似的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陆太郎新签的执行制片人,周恪。

“深导,”周恪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钢珠砸在铁板上,“《魔女》立项书里写的‘亚洲反诈联盟’,不是‘霓虹军国余孽’。您这改动,不止牵扯审查,还牵扯投资方底线。”

深奥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而且,”周恪抬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纸页边缘被摩挲得发毛,“这是天辰三年前就定下的文化输出白皮书,第十七页,明确要求所有合作项目必须‘淡化历史冲突,强化区域共情’。谢老师——”他忽然转向谢安然,“您也是主演,应该清楚,演员不碰剧本,是对职业的基本尊重。”

谢安然终于转过身。

他没看周恪,视线落在对方胸前的银色领带夹上——上面刻着一只微缩版的鹤,翅膀收拢,喙尖朝下。和去年华艺高层庆功宴上,那位总坐在角落、从不发言的赵遮天助理戴的那只,一模一样。

“尊重?”谢安然笑了下,很轻,像海风掠过耳垂,“周制片,您知道我为什么挑这个本子吗?”

周恪微微颔首:“听说是因为您想转型。”

“不。”谢安然往前走了两步,影子斜斜投在沙地上,拉得很长,“是因为我在2005年看过一场试映——嘉和影业送审的《暗礁》,讲的是东南亚电信诈骗团伙。那片子后来被删了七成,剩下三十分钟全是歌舞和恋爱。但原始胶片里有一场戏,一个越南女孩被绑在水泥桩上,嘴里塞着钞票,背后贴着张纸,写的是‘支那人欠债不还’。”

全场静了一瞬。

小刘艺菲撕叶脉的手指顿住。大刘艺菲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氤氲里,她眼皮都没抬。

“那场戏没过审。”谢安然继续说,声音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拷贝流出去了。我在网吧硬盘里找到过,画质模糊,音轨断续,可那个女孩眼睛睁着,一直睁着。”

周恪脸色变了。

“所以,”谢安然歪了下头,笑意淡了,“当我听说《魔女》要拍‘亚洲反诈联盟’,我就查了主创名单——编剧是华艺外派的,美术指导是天辰参股的公司,摄影指导跟陆太郎合作过三部电影。整个剧组,就我一个人,既没签过华艺,也没拿过天辰的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恪领带夹上的鹤:“你们是不是以为,只要我不碰剧本,就等于默许?”

“谢老师,”周恪终于绷不住,语气冷下来,“您现在不是在演戏。您是在挑战行业规则。”

“哦?”谢安然点头,忽然侧身,冲不远处喊,“茜茜姐——”

大刘艺菲放下茶杯,应声抬头。

“帮我把U盘拿出来。”

小刘艺菲立刻蹦起来:“哪个?蓝色的还是黑色的?”

“蓝色的,插在房车副驾储物格第二层。”谢安然说。

小刘艺菲转身就跑,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周恪眼神骤然收紧:“您到底想干什么?”

“给你看样东西。”谢安然平静道,“2004年,天辰向文化部提交的《跨文化传播试点计划》备案表。其中第三条,要求所有合作影片‘避免使用具象化历史符号,防止引发区域性集体记忆反弹’。而这份备案表的签字栏里——”他微微一笑,“有您前任老板,赵遮天先生的亲笔签名。”

周恪呼吸一滞。

大刘艺菲已走到谢安然身侧,将一枚银色U盘递到他掌心。她指尖微凉,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银戒——和谢安然左手小指上那枚,内圈刻着同一串数字:20050815。

谢安然接过U盘,没急着插进手机。他把它托在掌心,迎着阳光。

“周制片,您猜,如果我把这个U盘交给《南方周末》的王记者,再配上一段您刚才说的‘行业规则’录音,明天头条会是什么标题?”

“《文化输出白皮书背后的审查黑幕》?还是《天辰十年:一场精心策划的意识形态渗透》?”

周恪嘴唇发白。

“又或者——”谢安然忽然把U盘翻了个面,露出底部一行极小的蚀刻字,“您更关心这个?‘天辰清算组·未公开资产转移路径·2007-2010’。”

空气凝固了。

深奥额头的汗滴下来,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小刘艺菲抱着平板电脑跑回来,屏幕亮着,正播放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2007年12月,上海外滩某写字楼地下车库,一辆黑色奔驰S600缓缓驶入。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镜头晃动,只能看清其中一人左腕戴着一块表——表盘上,是一只展翅的鹤。

“这不是……”深奥声音发干,“这不是赵遮天?”

“是他。”谢安然点头,“另一个,是当时刚卸任的文化部外联司副司长。他们下车后,进了B2层档案室。三小时后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牛皮纸袋。袋子没封口,我看见里面全是胶片盒——标签写着《嘉和·未发行素材·2004-2006》。”

周恪后退半步,鞋跟陷进沙里。

“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谢安然把U盘收进口袋,语气忽然温和下来,像在聊天气,“天辰当年最怕的,从来不是审查,而是观众记得。他们怕越南人记得西贡沦陷时美军烧掉的图书馆,怕韩国人记得慰安所门口排的长队,怕中国人记得南京城墙上被擦掉又重新刻上去的名字。”

他看向周恪:“可您猜怎么着?这些名字,现在全在我U盘里。连同嘉和当年偷偷存档的十二部未发行影片,全部原始音轨、分镜手稿、演员访谈——包括那位越南女孩,在胶片盒背面写的最后一句话。”

小刘艺菲举起平板,屏幕切换画面:泛黄胶片特写。一行娟秀的越南文,旁边是手写的中文翻译:

【他们说我是骗子。可当他们把我绑在柱子上时,我数了三十七个数——三十七个中国工人,每天凌晨四点被卡车运走,再没回来。】

周恪肩膀开始抖。

“所以周制片,”谢安然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自己,“您现在还要跟我谈‘行业规则’吗?”

周恪没说话。他慢慢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底的锐利散了大半,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翳。

“……我需要请示。”

“请便。”谢安然让开身,“不过提醒您一句——陆太郎的融资协议里,第七条补充条款写着:‘若主创团队单方面修改核心叙事逻辑,资方有权冻结后续款项,并启动违约追偿程序。’”

周恪身形一僵。

“您觉得,”谢安然偏头,海风吹乱他额前碎发,“陆太郎是更相信您,还是更相信那份写了‘三十七个数’的胶片?”

周恪闭了闭眼。

十秒后,他深深吸了口气,转向深奥:“深导,您先按谢老师的方案拍。我……去打个电话。”

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深奥呆立原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谢哥!”小刘艺菲一把抱住他胳膊,仰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刚才好帅啊!”

谢安然揉了揉她头发:“别闹。”

“谁闹了!”她踮脚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你U盘里真有那些东西?”

谢安然没答,只从裤兜摸出另一枚U盘——比刚才那枚略小,通体哑光黑。

“这才是真的。”他拇指擦过U盘表面,“刚才那个,是空的。里面只有三张PPT,一张赵遮天照片,一张外滩车库截图,一张‘三十七个数’的翻译稿。”

小刘艺菲愣住:“……啊?”

“骗人的。”谢安然把黑U盘塞回口袋,“但周恪不敢赌。他输不起。”

大刘艺菲这时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冰镇椰子水。她拧开一瓶递给谢安然,自己拿着另一瓶,指尖在瓶身凝结的水珠上轻轻一划。

“你吓到他了。”她说。

“嗯。”

“可他也真信了。”她抿了口椰子水,喉间轻动,“说明天辰内部,确实有人在怕这个。”

谢安然仰头灌了一大口,甜涩的凉意顺着食道滑下去。

“怕的不是我。”他放下瓶子,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淌,“是怕当年那些没被烧掉的胶片,真有人找得到。”

远处,王传军正在和金辰对台词,声音远远飘来:“……我们不是骗子,我们是帮人找回人生的灯塔!”

谢安然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小刘艺菲好奇:“笑啥?”

“笑灯塔。”他抬手指向海平面,“真正的灯塔,照的是暗礁。不是照着骗子,让他们把船开得更稳。”

大刘艺菲望着他侧脸,忽然问:“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真的U盘交出去?”

谢安然没立刻回答。他弯腰,从沙地上捡起一枚贝壳,边缘锋利,内里泛着珍珠母贝的虹彩。

“等《魔女》上映那天。”他说,“院线排片率超过百分之三十,媒体通稿发满七十二小时,所有平台热搜前十占三个——那时候,再把U盘寄给中宣部舆情办、国家广电总局审查中心,还有……《人民日报》文艺评论版。”

他把贝壳放进小刘艺菲手心:“到时候,你来按发送键。”

小刘艺菲低头看着贝壳,又抬头看他:“那你呢?”

“我去补妆。”谢安然眨了下眼,“刚才摔下车的时候,睫毛膏蹭到颧骨了。深导说,第一镜必须拍出‘清醒的痛苦’。”

大刘艺菲噗嗤笑出声。

小刘艺菲也笑,笑着笑着,忽然把贝壳攥紧,贝壳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好。”她说,“我等那天。”

海风更大了,把横幅吹得猎猎作响。上面印着《孤注一掷》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谢安然转身往化妆车走,背影挺直,像一杆没出鞘的枪。

大刘艺菲目送他走远,忽而开口:“你知道赵遮天为什么选2005年出手吗?”

小刘艺菲摇头。

“因为那一年,国内第一部民营院线成立。”大刘艺菲把空椰子水瓶放进垃圾袋,“他想赶在资本真正进场前,把文化渠道全焊死。可惜——”她顿了顿,笑意渐深,“他没想到,有人会从二十年后,带着整套区块链存证系统,倒着杀回来。”

小刘艺菲怔住。

大刘艺菲已经转身走向房车,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小腿上一道浅浅的旧疤——形状像个月牙,位置,正对着谢安然左手小指上的银戒。

她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被风撕成碎片,却清晰钻进小刘艺菲耳朵里:

“这盘棋,我们不是来破局的。”

“是来掀桌的。”

小刘艺菲站在原地,攥着贝壳,掌心渗出血丝。

她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资料时,看到的一份天辰内部邮件附件——加密等级最高,解密钥匙是一串日期:20050815。

和戒指内圈的数字,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望向化妆车方向。

谢安然正撩开车帘,侧脸被窗框切割成明暗两半。他抬手抹了把脸,动作随意,却在镜子里,飞快地对她眨了下右眼。

小刘艺菲猛地吸了口气。

海风灌进喉咙,又咸又涩。

可她尝到了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也是,二十年前,没能流尽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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