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孤男寡女

处理好伤处，苏棠总算松了口气。

许淳安那伤口看着吓人，但因他当时侧身闪避了些并未伤及要害，好好将养几日应能恢复。

她轻轻拭去额角的细汗，对许淳安道：“世子爷，这两日您就在榻上好生歇着。等伤好些，我们再骑马回去。”

她看了看天色，按理说药早该熬好了，怎的还不见孙大哥送来，便道：“我出去看看药熬得如何了，很快回来。”

许淳安一听她要出去，尤其还是去寻那个此刻在他眼中颇为碍眼的孙传庭，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便翻腾起来。

他眸色沉了沉，忽然从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头更是紧紧蹙起。

这一声果然让苏棠立刻顿住了脚步，急忙转身回到榻边，俯身急问：“爷，您怎么了？是伤口疼得厉害吗？”

许淳安顺势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几分刻意放大的虚弱：“不知怎的，这后腰上了药，反倒比先前更疼得钻心。”

苏棠听他这么说，又见他神色似确有不妥，只当是伤口疼痛加剧，温声安抚着：“许是药力正在发散，忍一会儿便好了。这样吧，爷，您先吃颗蜜饯，缓一缓。”

她想起刚才顺手从灶房那里拿的蜜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小心拈出一颗，自然而然地递到他唇边，“甜甜嘴，兴许能好些。”

跳跃的火光映着苏棠亮晶晶的眼眸，那里清澈见底，盛满了毫不设防的关切，像两泓映着星子的暖泉，直直望进他心底。

许淳安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这双眼，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依着她的动作，张口含住了那颗递到唇边的蜜饯。

温热的唇瓣轻轻含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一股酥麻的感觉瞬间从苏棠的指尖蔓延至心尖，让她浑身一颤，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像被火苗烫到般，倏地缩回了手，指尖蜷缩进掌心，那残留的湿暖触感却挥之不去。

这也太过暧昧了！

即便心底某个角落依旧为他悸动，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与那高门深院、规矩森严的国公府，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苏棠像是被无形的刺扎到，猛地从榻边弹起身，“我、我去看看药好了没！”

她语速极快，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便慌不择路地逃出了营帐。

许淳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消失在帐帘后的纤细背影，没有错过她转身时，脸颊上如同晚霞浸染般的醉人绯红。

他抿了抿唇，舌尖轻抵着那颗蜜饯，感受着那丝丝缕缕的甜腻在口腔中化开，仿佛连同她指尖残留的那抹幽香也一同吞了下去。

一声极低的、带着餍足与未尽兴的叹息逸出唇畔：“真甜……”

苏棠快步走出营帐，在附近寻了两处，才在一顶稍小的营帐里找到了孙传庭。

孙传庭正在给自己处理伤口，苏棠瞧着他脸色不怎么好看，连忙上前想要帮孙传庭上药。

却听他又道：“这点小伤不碍事，药已经熬好了，灶房那边还熬了锅粥，火候应该差不多了，待会儿你先喝点垫垫肚子。”

苏棠总觉得孙大哥今天好像火气有点大，但又听他说灶房那边还熬着粥，她怕糊了锅，赶紧应道：“知道了，孙大哥。我先去灶房看看火，再把药给世子爷送去。”

她飞快地来到灶房，见陶罐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泡泡，香气已经散了出来。

她连忙将灶膛里的柴火抽掉几根，把火势弄小，又往罐里添了点水，防止糊底。这才端起早已温在灶边的药碗朝许淳安的营帐走去。

等她端着药碗回到营帐时，发现许淳安正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苏棠不想惊扰他，便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静静守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许淳安睁开了眼睛，眸中还带着初醒的迷茫。

“世子爷，您醒了？”苏棠见他醒来，连忙端起一直用余温热着的药碗，凑到榻边，将碗沿轻轻递到他唇边，“药刚好温着，您趁热喝了吧。”

许淳安此时神思尚未完全清明，恍惚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时间竟以为自己仍在国公府，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不得邀宠，手臂则习惯性地向前探去，想要将她揽近些。

然而，手掌却落了个空，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这一下，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这里是凌海，而他与棠儿早已不复当初的甜蜜。

许淳安眸光彻底清明，看着近在咫尺苏棠的俏脸，心中满是刺痛的悔意。

不过，好在他总算明了了她的心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碍也已看得分明。待此番事了，他定能将那些阻碍全都解决。

许淳安深深看了苏棠一眼，随后，他接过了药碗，看也不看那深褐色的药汁，仰头几口将那碗苦药喝了个干净，动作干脆利落，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棠看得有些怔住，她记得清楚，昔日在国公府时，世子爷可是最厌恶苦涩之味，如今竟能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甚至，他放下药碗时，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刚才饮下的不是苦药，而是什么琼浆玉液。

难不成这药不苦？苏棠心下疑惑，忍不住凑近那空了的药碗边缘，好奇地用手指蘸了一下碗壁上残留的药汁送入口中。

下一瞬，一股霸道的苦涩滋味瞬间席卷了她的味蕾，让她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许淳安低笑出声，被苏棠一瞪，又赶紧转头装作没看到。

就听苏棠硬邦邦地说：“世子爷，时辰不早了，安歇吧。”

这就安歇？

许淳安还有一肚子的话想和苏棠说，可看着她满脸疲惫，他心疼却又做不了什么，最后只能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刚阖上眼，她身上的馨香就萦绕过来比视觉所见更添三分撩拨，扰得他心绪难平，如何能安歇？

帐内极静，静得苏棠几乎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与另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逐渐同步，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身，却蓦然惊觉腰间一紧。

许淳安的手不知何时偷偷搭在了她的腰侧，那掌心的温度帮她驱散身上的疲惫。

这时，灯芯炸开一朵烛花，光影勾勒出两人朦胧而亲密的轮廓，屋中气氛愈发旖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