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是那般专注,眉宇微凝,薄唇轻抿,仿若端坐案头研读军报奏章,一丝不苟,沉静而郑重。
可苏棠心里再清楚不过,他哪里是在钻研什么正经物事?
此刻所做的一切,若是被人知晓了,只怕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谁能想到,堂堂世子爷,竟会在此处这般伺候一个女人。
偏偏他的神情却正经得近乎肃然,动作虽带着几分生涩,却严格依着那避火图上的式样,一板一眼,执行得分毫不差。
这般极致的禁欲感,与他此刻所为之事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反差,将他身上那股独特的魅力推至巅峰。
苏棠只觉得残存的酒意彻底醒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心跳如擂鼓,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绷紧了,仿佛整个人都要在这无声的、极致的张力中碎裂开来。
直到第二天晌午,苏棠才悠悠转醒。
她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每动一下都在无声叫嚣。勉强撑起身子坐起时,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当真是酸软的厉害,下地时脚步甚至有些发虚。
昨儿夜里她可是被世子爷彻彻底底吃了个干净。
若说从前两人之间,世子爷在床笫间还带着几分文臣般的克制与儒雅,昨夜的他却全然展现出了武将的悍然与热烈。
思绪飘回昨夜那场酣战,苏棠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
她抬手掩了掩嘴角,眼中漾开一丝既羞且甜的波光。
自己这倒还真是吃上好的了。
“主子,您醒了。”
碎玉端着水盆轻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那日晚上她突然晕倒,当时还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经历了昨夜碎玉哪还能不明白,只怕那一晚,世子爷就已悄悄来过主子的房里了。
如今见世子爷与主子这般和好如初,甚至更胜从前,碎玉心里也为主子由衷地欢喜。
瞧见碎玉眼中那明晃晃的喜意,苏棠不由得耳根一热,有些羞赧地垂下眼。
昨夜动静那般大,碎玉定是全都听见了。
碎玉只作没瞧见苏棠的羞赧,一边拧了帕子递过去,一边说道:“主子,我今早听世子爷对长风说等到七九,凌海这边的雪就该停了,路也好走了,到时候就该准备着返京了。咱们这是要回去了么?”
一想到又要回京城,碎玉心里不免惴惴。
国公府里,不论是老夫人还是谢姨娘都不是好相与的。即便有世子爷护着,可主子身在后院,总有落单的时候,届时又该如何是好?
她暗自思忖着,瞧世子爷如今这般宠爱主子,不知能否将主子提为贵妾?若真能如此,主子在府里的日子便能好过不少。
纵使谢姨娘被扶作了世子夫人,轻易也不敢对贵妾动手。
她心里这般盘算着,却不敢将话说出口。她知道主子是个有主意的,这些利害关系,主子定然比她更明白,若是世子爷不愿意提拔主子当贵妾,自己说了这一通除了惹主子难过,没有半点作用。
自己还是按主子吩咐做事便好。
“京城啊。”苏棠听了碎玉的话,不禁低声重复了一句。
这便要回去了么?
她恍惚觉得,自己才离开没多久似的。
苏棠心中涌起浓浓的不舍,她舍不得离开凌海,舍不得这里淳朴热情的乡亲,更舍不得这间刚刚开业倾注了她无数心血的德胜楼。
然而,苏棠不知道的是,她那枚印章此刻已到了萧王府。
除夕前一日,萧晨风带着苏荷回到了王府。
原本他早该返京,偏逢圣上临时派下差事,命他前往关内巡视雪灾实情。
他刚到地方,便遇连日大雪,不少灾民临时搭建的棚屋被积雪压塌,萧晨风只得留下督办赈济、加固安置等事,一来二去便耽搁了时日。待营帐重新搭建稳固,已是年关将近。
萧晨风归心似箭,一路快马加鞭往回赶。谁知途中在一处破庙歇脚时,竟撞见了蜷在角落、冻得浑身滚烫、神志昏沉的苏荷。
纵使心中不喜此女心性,可她终究是王府的养女,萧晨风蹙眉片刻,终究吩咐随从将她带上一同返京。
王妃见儿子带回了苏荷,虽早前说过不再管她,可见她此刻双唇干裂、高热昏沉的模样,到底狠不下心,还是请了太医来诊脉开药,又拨了两个嬷嬷严加看管,明言不许她再踏出王府半步。
只等张书桓回京,便将她嫁过去,如此,也算全了当年苏母对王府那份恩情,自此两清。
待到一切安置妥当,已近除夕。
见儿子平安归来,萧王妃心中欣慰,命人备下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一家四口围坐桌边,听着窗外炮竹声传来,更衬得屋内暖意融融。
只是这般团圆光景,难免又让萧王妃想起早夭的女儿,眼眶不知不觉便泛了红。
萧晨风见母妃神色哀伤,这才想起一直收在贴身荷包里的那枚玉印。
他温声劝慰道:“母妃莫要太过伤怀,许是小妹在天有灵,心中惦念着您,才特意让儿子寻到了此物。”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荷包,自里头小心拈出一枚小巧玲珑的玉印,递到萧王妃面前:“母妃,您瞧瞧这印章?”
萧王妃的目光落在那枚玉印上,整个人倏然一颤。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地接了过去,这印章上的每一道纹路她都再熟悉不过。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里,它曾一遍遍浮现在她梦间。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仿佛能透过这方小小的印章,触到女儿柔软的脸颊。泪水无声滚落,浸湿了她的衣襟。那沉默的哀恸,比任何哭声都更令人心酸怜惜。
萧王爷伸手轻轻揽住王妃的肩,取过锦帕为她拭去颊边泪水,低声劝慰道:“莫要再难过了。如今女儿的遗骨与这枚玉印都已寻回,过几日我们便请高僧来做一场法事,祈愿她来生还投生为你我的女儿。”
王妃倚在丈夫肩头,含泪点了点头。
她稳了稳心绪,才抬眸望向儿子:“晨风,这枚玉印你究竟是在何处寻得的?苏家不是说早已遗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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