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两顾频烦姻缘事

听王夫人问起福安县主。

老太太不自觉皱起了眉头,林黛玉更是俏脸发寒。

宝玉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看林妹妹,再看看母亲,想要说些什么又不敢开口。

贾琏也没想到,王夫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询问这事,但他没急着开口,而是等贾母的反应。

毕竟王夫人这么做,最大的可能就是想试探老太太的反应。

果然片刻之后,老太太就开了口:“怎么突然说起别人家的事?你让琏儿当着这么多人品评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传出去岂不叫人非议?”

王夫人连忙起身,恭敬道:“是儿媳莽撞了,儿媳也是担心这福安县主也如嘉成县主那般,所以才想着叫琏哥儿帮忙甄别甄别,免得像琏哥儿一样惹上麻烦。”

这话倒也挑不出大毛病来,但贾母显然不满意。

她看看旁边的林黛玉,下意识还想说些什么,可又顾忌现场人多嘴杂,最后只是顿了顿拐杖没再说什么。

贾政见气氛有些僵,忙岔开话题询问贾琏:“琏哥儿,你观政到现在也有二十天了,上面可曾确定你以后的具体差事?”

“这个我倒是还没打听过。”

贾琏如实道:“不过我在查案上还算有些天分,应该是会负责刑名这一块。”

经这一打岔,气氛再度缓和下来,只是老太太和林妹妹话都少了——至于宝玉,他在贾政面前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

眼见到了晚饭时间。

老太太将贾政、贾珍、王夫人、邢夫人、尤氏全都打发走了,只留了贾琏和一众小儿女。

趁着布菜的时候,老太太单独把贾琏喊进碧纱橱里,询问他怎么看待宝玉和福安县主的传闻。

“孙儿怎么看不重要。”

贾琏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反正最终能做主的只有老太太和婶婶。”

贾母皱眉追问:“难道你叔叔做不得主?”

“二叔是个孝顺的。”

贾琏摊手道:“您要是想做主,二叔肯定站在您这一边,但您要是不做主,这件事多半就是婶婶说了算。’贾政在大是大非上态度向来很明确。

但态度明确并不意味着立场坚定,事实上贾政的耳根子相当软,就比如在贾琏展现出强势态度之后,他几乎每次都会选择妥协退让。

人。

所以贾琏才会断定,只要贾母不公开干预宝玉的婚事,最终做主的人肯定是王夫老太太听完,拄着拐杖沉吟片刻,又道:“如今就咱们祖孙俩,你只管说说你自己的看法就好,不用顾忌你叔叔婶婶的颜面。”

这话的倾向性简直太明显了。

不过正因如此,反倒证明老太太有所动摇,否则也不会来征询贾琏的意见,试图通过贾琏的态度坚定自己的信念。

这也正常,那毕竟是南安王府的县主,若是成功联姻,不但荣国府面上有光,宝玉未来也能多一份助力。

老太太虽然疼爱外孙女,可也把宝玉当成了眼珠子。

贾琏想了想,直接批评宝玉肯定不合适,老太太想要的是兄友弟恭,可不是当哥哥的一味贬低弟弟。

于是便从林黛玉处着手道:“老太太,我知道在您看来,二房为了修别院挪用林姑父的遗产,婶婶还试图甩开林妹妹高攀王府,这般算计实在有些刻薄。

但您也该站在林妹妹的角度去想一想,若是还没过门就先婆媳不和,以她的性子后半辈子可怎么熬?

而且宝玉与她虽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但近来却总是闹矛盾,未来会如何谁也不敢确定,总不能因为二房亏欠了林妹妹,就要把林妹妹彻底绑死在宝玉身上吧?”

贾母听了这话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纠结的时间明显更长。

她一直认为让黛玉和宝玉亲上加亲,就是对黛玉最好的安排,先前之所以有些动摇,也只是因为娶福安县主,更符合荣国府和宝玉的利益。

如今听了贾琏的说法,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想当然的事,竟也充满了不确定的变数。

倘若黛玉日后跟宝玉彻底闹翻了,再叫她强行嫁给宝玉,忍受王夫人的苛责,那这到底是让二房报恩,还是恩将仇报?

姻?’好半晌,老太太才不甘心地问:“听你的意思,难道也支持宝玉与南安王府联“这倒不是。”

贾琏否认道:“孙儿的意思,是没必要这么急着定下来,反正他们都还小呢,不如先放一放,等过两年定了心性再做决定。”

贾母听了这话终于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叹气道:“别的我倒不怕,我就怕这两个玉儿钻了牛角尖,尤其是你林妹妹——唉,她如今同你亲近,你平时也多开导开导她。”

祖孙两个聊完之后回到客厅,却见其它人都在,唯独少了刚才话题的中心:宝玉和黛玉。

老太太命鸳鸯、琥珀去寻找。

不多时宝玉和黛玉从外面回来,眼圈都是红红的,想来是在外面哭了一场。

老太太见了唉声叹气,一手抱住一个无奈道:“我这老冤家是那世里的孽障,偏生遇见了这么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叫我操心。

真是俗语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几时我闭了这眼,断了这口气,凭着你们两个冤家闹上天去,我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偏又不咽这口气。”

说着,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众人见状连忙解劝,湘云更是耍起了活宝,宝玉和黛玉也都顾不上各自的心事,搂着老太太叫她千万保重身体。

如此闹了一阵,气氛才算是缓和下来。

但这顿饭也着实吃得没什么滋味。

等吃完饭贾琏正准备回梧桐苑,结果刚一出客厅,就被王夫人的大丫鬟玉钏儿给拦下了。

不用说,肯定是王夫人想继续打听福安县主的事。

到了王夫人面前,果然她又旧事重提。

贾琏简单评价道:“这福安县主至少表面看来性格不算恶劣,但显然是个有主见的,不像寻常女子那样循规蹈矩。

王夫人似乎对这个评价并不意外,又追问道:“我听说她还直接找林丫头问了些什么,当时你也在场,她到底问了些什么,林丫头又是怎么回答的?’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贾琏直接把当时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王夫人听罢皱起眉头。

她对福安县主失礼的做法很不认同,但更不满意林黛玉的反应- -不过她知道这事不能强求,毕竟总不能指望黛玉帮着推销宝玉吧?

于是王夫人又追问道:“那你觉得福安县主,算不算是宝玉的良配?”

“不好说。

贾琏摇了摇头,再次抛出了‘等一等’的说法。

然而王夫人却不认可,质疑道:“宝玉能等,县主难道也会一直等下去?若是咱们一直拖着没个准信儿,等明年县主及笄肯定会有人相看!”

贾琏对此报以沉默。

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王夫人怎么想是王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