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
【晚二】
胡献忠宣布完自己王者归来之后,就把那些承直郎都给遣散了。
似乎他把这些六品郎官召集起来,就只是为了让更多人见证自己王者归来的一而接下来胡献忠也没按常理出牌,明明是升堂议事,却直接开启了一对一模式,将剩下的人挨个叫到耳室里谈话。
头一个被喊到耳室里对谈的,就是贾琏的顶头上司刘邦昌,他在耳房里待了差不多两刻钟,出来后脸色越发阴晴不定,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麻烦。
第二个进去的是陆辉。
相较于刘邦昌,他表现得就要淡定许多,去的时候古井无波,回来的时候也是宠辱不惊。
对谈。
陆辉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看了一眼左首的石守义。
石守义还以为他是在提醒自己,于是面沉似水地站起来,就准备去耳室与胡献忠然而这时胡献忠的亲随却扬声道:“大人请贾校尉入内详谈。
石守义本就阴沉的脸色这下更难看了。
虽然都是亲事校尉,但他代表的是戴权的脸面,还手握内部督查的权力,所以地位上一向与两个佥事看齐。
现如今胡献忠公然把他放在贾琏之后,这不只是在羞辱他,更是在打戴公公的脸石守义看看耳室的方向,又看了看对面的贾琏,然后冷哼一声重新落座。
真是无妄之灾。
贾琏暗叹一声,起身跟着那亲随进了耳室。
这耳室不大,也就十来平米的样子,胡献忠与他的公案占据了三分之一还多,中间空荡荡的,只在两侧各摆着一个不带靠背的小凳子。
见礼过后,胡献忠示意贾琏落座,然后笑道:“听说贾二舍要来皇城司,本官还想跟你多亲近亲近呢,谁知道稀里糊涂就被扣上了知情不报的罪名,被迫在年根儿底下离京,也因此错过了贾二舍入职。
呵呵~皇城司本来就是皇帝的耳目,你主管的又是情报系统,闹出了蒙蔽圣听的事情,你就算不是罪有应得,恐怕也谈不上冤枉吧?
贾琏一边腹诽吐槽,一边恭敬地拱手道:“大人面前,岂敢当二舍之称。”
“哈哈~”
胡献忠倒是从善如流,改口道:“那我就称呼你贾校尉好了,荣国府与戴公公常有来往,如今贾校尉入了皇城司,想必是安排照应更周详吧?”
这是要唱《沙家浜》吗?
可你一姓胡的唱什么刁词儿?
贾琏现在已经大致能确定,这胡献忠是真的摆明车马要跟戴权反目了。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依靠,但在这种情况下贾琏可不打算站队。
于是他一脸肃然,朝着皇宫的方向拱手道:“戴指挥岂是因私废公之人,全赖陛下隆恩浩荡,让下官破格进入皇城司,若不然下官也入不了戴指挥法眼。”
这话表面上看似是吹捧戴权公私分明,实则是在提醒胡献忠,自己来皇城司可是皇帝钦点的。
在这皇权特许的皇城司,你胡献忠反叛戴权还可以理解,但总不能连皇帝也一起反了吧?
“哈哈哈………………”
胡献忠明显听懂了贾琏话里隐含的意思,哈哈大笑道:“贾校尉果然是个有趣的人,既然如此,那本官也不同你兜圈子了,你既然接了钦命差遣,那就在户部好好办差,这皇城司的事情自有本官一力承担!”
贾琏大概是谈话时间最短的一个,还不到半刻钟就出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亲事校尉们想知道他都和胡献忠谈了什么,刘邦昌和陆辉也想从他的神态上判断出他的选择。
而贾琏对此的回应则是......
“二位大人。”
他冲陆辉、刘邦昌一捐道:“户部那边的调查进度才刚起了个头,若是二位大人也没有别的交代,下官就先回去办差了。’刘邦昌和陆辉都是一愣,旋即同时开口道:“贾校尉请便。
贾琏又冲二人微微一礼,然后转过身,迎着亲事校尉们或羡慕嫉妒、或诧异不解的目光扬长而去。
他毕竟身份背景不俗,又是领的钦命差遣,胡献忠也不好强迫。
但剩下的亲事校尉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回到户部签押房。
贾琏琢磨着这次在皇城司的见闻,觉得还有很多地方迷雾重重。
于是便唤来宋雄,将公堂上胡献忠的表现,以及耳房内自己与胡献忠的对话,全都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宋雄听完之后明显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来变去的。
“宋校事。”
贾琏询问道:“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宋雄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反问:“大人是怎么想的?”
怪不得你一直升不上去,这种时候哪有叫上官先表态的?
贾琏一边吐槽一边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依我看,咱们奉的是钦命差遣,在没办完查亏空的差事之前,皇城司的是是非非与咱们无关。
"宋雄听了这话明显松了口气,拱手道:“卑职也是这么想的。”
交心?
啧~贾琏的脸色终于垮了下来,小心谨慎是好事,但你嘴严成这样,上官还怎么跟你他屈指敲了敲桌面,沉声道:“既然咱们想法一样,那往后就应该同舟共济、共度时艰,有什么事情也别藏着掖着!”
宋雄见贾琏这副模样,也知道自己若不透露点真东西,以后只怕要被穿小鞋了。
想了想,他忽然叹道:“如果卑职没记错的话,川西路管粮同知陈行泰是广隆三年上任的,如今已满两任,考绩优异,原本今年是要升调的,可惜……………
某某路管粮同知,是朝廷在边境专门设立的粮道官员,对辖区内的军民囤都有管辖调度的权力。
而这次成都等地闹出火龙烧仓,主要责任人就是这川西路管粮同知陈行泰。
此时宋雄主动提起他,肯定是另有所指。
不过看宋雄的样子,显然是不愿意明说。
贾琏想了想,又问了去督察院核对遗漏的事,听说还没有进展,就叫宋雄退了出去。
然后他便命兴儿去寻顺天府通判傅试,打听一下这陈行泰的关系背景。
这傅试是贾政的门生,处理政务的能力跟贾政不相上下,但却有两样长处,一是擅长逢迎拍马,二是擅长打探收集各种小道消息。
当然了,前提是不能涉及机密。
像贾琏之前找他打探皇城司的消息,就没能得到多少有用的情报。
好在这次试还算给力。
很快兴儿就带回来一条关键讯息:陈行泰和戴权一样都是陕西米脂人,据说曲里拐弯还沾了些亲戚。
若非如此,陈行泰也不可能以区区举人的身份,轻松坐稳管粮同知的位置。
这下就连上了!
怪不得胡献忠如此肆无忌惮,原来他在川西路揭发火龙烧仓,就已经把戴权给得罪狠了。
估计他先前没有上报此事,就是碍着戴权的权势,却没想到这件事最后竟救了他一命,还成了他反击戴权的本钱。
不过这里面还缺一块重要拼图。
单凭胡献忠可搬不到戴权,更扛不住戴权的压力,所以这背后必然有什么人或者势力在支持他。
而最有可能的,就是来自宦官内部的倾轧,毕竟戴权若是丢了对皇城司的统辖权,获利最大的肯定是其他宦官。
是六宫都太监夏守忠?
还是去年因为在马球场上表现优异,被大肆提拔的新晋红人周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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