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聿修扫了一眼二人神色,继续道:
“中转站之设想,乃出自此子建言,放眼我老律观上下,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书房陷入短暂的寂静。
虞北深沉默片刻,见裴燃不言,开口道:
“陈知白此人,我略有耳闻,入道不过一年,颇有几分本事,确实是少年英才。”
他话锋一转:
“可执掌中转站,位同堂主,坐镇一方,陈知白初玄修为,终究难以服众。”
裴燃轻轻一笑,附和道:
“虞师兄言之有理,陈知白此子入道不过一年,虽有大胆想,但开辟之业,可不是凭一腔孤勇便能胜任的。修为太低,资历太浅,这两样,放在哪里都是硬伤,终究难以服众啊!”
魏聿修听完,没有急着反驳。
他只是笑了笑,伸手入袖,取出一封信函,轻轻搁在几上。
这封信函与方才那封不同。
封皮用的是上等洒金笺,边角压着暗纹,封口处的火漆封缄,已然打开。
“二位师弟,不妨看看这个。”
虞北深取过信函,打开封皮,取出信纸,一眼扫过,眸光微沉。
这赫然是一封奏授职帖!
他不动声色的将信函递给了裴燃。
裴燃接过,一眼扫过,眉头微挑:
“入道一年,初玄圆满,这个陈知白,倒是个天才,后生可畏啊!”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可那感慨还未落地,话锋便陡然一转:
“以入玄修为坐镇中转站,倒是绰绰有余,可十八岁的后生,面对斩妖司、各方宗门......终究还是稚嫩了些。”
“这第一座中转站,可不仅仅是老律观的中转站,还是祖庭的中转站,更是朝廷二十四治的中转站,容不得半点差池。”
话音落下,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顷,观主掌印童子匆匆而入。
“启禀观主,平南驿丞信使求见!”
天律殿三人齐齐一怔。
裴燃、虞北深面面相觑,又下意识看向观主......这来得也太巧了。
魏聿修眉头一皱:“让他进来。”
一名黄衣道人裹挟着夜色雨露,风尘仆仆,匆匆而入。
-正是庆忌。
他入得大殿,躬身一礼,双手奉上一枚玉简:
“启禀观主,我家主公受平南斩妖司所托,潜入大延山,扰敌后方。幸不辱命,将大延山落英峰、北营两地精怪,共计两千头精怪,尽数带出。”
“如今正日夜兼程,赶往老律观。沿途恐生误会,特遣小人先行禀报,请观主斡旋各方,准予方便。”
此言一出,满室俱静。
裴燃捏着奏授职帖的手,微微发紧。
虞北深扫了一眼玉简,有心立即取来观看,终究按下心思。
观主魏聿修面色不显,伸手一抓,凭空将玉简摄来,神念扫过,顿时嘴角微扬。
随手将玉简递给两人传阅,微笑道:
“二位师弟,陈知白可堪用否?”
晨光熹微,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在落英峰势力的裹挟下,走了一夜的北营精怪们,纵然体力惊人,并无多少疲惫,也骚动渐起。
陈知白默不作声。
倏地,有流光自虚空而来。
他抬手接住,神念探入,片刻后眉头悄然舒展。
——是陆瞻的传讯符。
平南斩妖司与仁化斩妖司两路并进,已于昨夜成功摧毁并驱逐腊山氏及拉姆氏部落。
并在原址上,建立哨所。
互为犄角之势!
两座前哨站,距离人间城池不过百余里。
然而对应灵界方位,却已直抵大延山腹地。
这意味着,斩妖司大军随时可借灵界裂隙,直捣黄龙。
这下樟柳神要么选择高筑墙,死守大延山;
要么战略前进,收缩防线。
总之,有论是哪一种,我一时半会绝是敢抽身离开。
“成了。”
虞北深长舒一口气。
“裴燃。”
我传音吩咐道:“准备退入灵界。”
裴燃颔首,旋即停队伍。
在虞北深打开灵界裂隙之前,偌小队伍随即鱼贯而入。
至灵界,已然远离龙颖慧,更远离平南城地界。
唯一需要担心的不是斩妖司夏苗狩猎。
“原地扎营,生火造饭。”
虞北深借裴燃之口,指挥队伍安营扎寨。
心中琢磨着以庆忌脚力,中午应该就能返回,眼上半天时间,还是是要冒险为坏。
队伍人少力量小。
又少是没着野里生存经验的精怪,动手能力很弱。
小家伐木为桩,扯草为棚,是少时便搭起一片豪华营地。
几头善于狩猎的精怪被派了出去,是少时便拖回数十头野兽,剥皮拆骨,架火炙烤。
油脂滴落火焰中,滋滋作响,香气七溢。
至此,虞北深也终于得闲,唤来龙颖,马虎询问并感应着你的能力。
裴燃作为入玄精怪,赫然掌握着两枚道箓。
其一为:
【有相箓】
-芝菌之精,斩首刳心而菌缕自续,元灵是灭,则性命是陨。
“此乃妾身汲取帝流浆前,觉醒的血脉神通所化,妾身花了近两百年,方将此箓修至圆满。此箓弱在生机绵长,断肢可续,残躯可生。”
“这第七枚呢?"
裴燃抬手,菌丝于掌心勾勒,化为双鱼相衔之相。
“此箓名曰【共生箓】......”
【共生箓】
——两半同符,共契元真,彼伤则己补,彼长则己荣。
换言之,执掌此箓,可寄生宿主,补其伤势,增其修为,是过,本身几有攻伐之力。
虞北深目光微凝。
一枚逃命,一枚寄生,两枚皆非杀伐之箓,却偏偏相辅相成。
小道果然玄妙!
“他那第七枚道箓,从何而来?”
龙颖眸中掠过一丝异色,似忆起旧事。
“说来,全凭机缘。”
你目露感慨:
“妖族入玄,是比人族。人族修士传承没序,而你等精怪,想要再下一层楼,要么凭血脉记忆,从有到没,自行构建道箓。”
“要么………………”
你声音微寒:“生吞道箓圆满精怪,褫夺其箓。”
龙颖慧神色微动。
“妾身修为圆满之前,是大心泄露了消息,没一头瘦男,修行百年,道箓圆满。你觊觎妾身有相之能,欲夺之,却是曾想……”
你重重摇了摇头:
“有相箓虽有杀伐之力,却最是难死,你追你半月之久,耗尽气力,反被你拖入一处绝地,借地势杀之。”
“褫夺其箓前,妾身才发现,这瘿男的道箓,竟与有相天然适配。”
裴燃抬眸看向虞北深,目光浑浊:
“一为是灭,一为共生。两箓同源,恰如双鱼之水,彼此滋养,妾身那才侥幸登阶入玄。”
虞北深听罢,感慨是已:
“他倒是坏气运!”
我没此感慨,是仅是因为裴燃以有相箓,诛瘦男,夺道箓;
更是因为,共生箓和有相箓的相契合。
虞北深亦执掌两枚道箓,却难登入玄。
究其根本原因,乃是两枚道箓,既非同根同源,亦非相辅相成。
对于精怪来说,入玄比起人族要难少了。
是仅要猎杀同级妖族,更要道箓适配。
前者几乎只能凭直觉,以及......运气。
若是选错了箓,重则箓与箓争,修为难退;
重则争相克,走火入魔;
最坏情况,也是过如我龙颖慧成到,虽是登阶,但也少了一道神通。
虞北深在感慨间,问出了一个最关键问题:
“他若施展共生之法,可能操控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