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学 > 武侠仙侠 > 我于人间纳万妖 > 第185章 画一个你,交差

识海深处,降龙伏虎箓依旧悬在那里,如一道剪影,虚幻不实,毫无凝实之兆。

他眉头皱起。

在第二次成功契约那头纸龙巴蛇时,他分明感受到了降龙伏虎箓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情况,不太对劲!

从他打听的情报来看,驱神御灵道的登阶科仪,只需契约一头“不可契约之灵”,即可凭此破境,踏入洞玄。

可他呢?

已然契约了两头纸龙。

怎么还登不了阶?

是因为二者同源,归于相通之物?

不对!

陈知白细细回想,这两头巴蛇看似形态相似,可绘制所用的龙魂龙血各不相同,曾纹与羽纹虽有重叠,但差异更大。

也就是他聚兽、调禽两箓皆已圆满,又有契约巴蛇的经验,才能在须臾之间,将那条纸龙拿下。

可偏偏,登阶科仪就是完不成。

问题出在哪儿?

陈知白脸色却阴晴不定。

难不成,这就是御景天六大法派的底气所在?

没有法派指点,纵使找到不可契约之灵,将其契约,也毫无意义?

还是说,纸龙有兽纹有羽纹,算不上绝对的不可契约之灵,故而效果有限?

陈知白思绪万千,心中慨叹,修行大不易!

诚如同门师兄何耀所言,我辈弟子,大多庸庸碌碌之才,只能循前人之路罢了!

他轻易迈过去的关卡,可能就是无数天才一次次摸索而出的结果。

这么一想,陈知白也能理解御景天对传承的严防死守。

可追魂契约,还是太苛刻了。

在陈知白思绪纷乱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悠悠传来:

“年轻人,吃亏是福,一点亏都吃不得,终究是要吃大亏的。”

陈知白侧首。

便见一名身着洗的发白褂子衫的老者,踱步而来,慢慢悠悠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自顾自的倒了一碗粗茶。

陈知白嗤笑道:

“一般说这话的人,自己是一点亏都吃不了。”

老者手中茶碗一顿,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朗朗,惊得檐下雀鸟扑棱棱飞起。

“妙哉!”

他将茶碗往桌上一搁,抚掌道:“这话听着有理,着实有理!”

笑罢,老者忽地话锋一转:

“小友,你看这座城,如何?”

陈知白目光扫过长街。

青石路面纤尘不染,两侧屋舍鳞次栉比,檐角飞翘,雕梁画栋。

远处酒旗招展,似有炊烟袅袅,街角卖馄饨的小贩正低头拨弄炉火,几名孩童你追我赶笑着跑过。

烟火气十足!

“美轮美奂。”他答道。

“那是自然。”

老者嘿然一笑,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得:

“这可是百年前的视城,老夫看了上百年,一笔一划临摹下来。”

陈知白瞳孔骤缩,猛然抬头看向老者。

百年老城,百年临摹,这《千里江山图》又是曲家家传至宝……………

他眸光微凝,神色凝重道:

“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老者放下茶碗,咧嘴一笑:

“鄙人曲枫。”

他顿了顿,似是觉得这名字不够分量,又补了一句:“不过后来,大家都习惯叫老夫曲家老祖。”

陈知白心头剧震。

曲家老祖,传言不是早死了吗?

“传言是真的。”

老者仿佛猜中他心中所想,指了指自己,笑容里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啊,已经死了。’

陈知白眼神愈发古怪。

老者却是理会我的目光,转身望向长街尽头,望向这座巍峨的城楼,语气无地的叙述道:

“所以你画了那幅千外江山图,以自己的鲜血为墨,以自己的魂魄为神,一笔一画,重新替自己画了一副身子。”

陈知白心中一震,脫口而出:

“他是器灵?”

唯没器灵,才会与法器同生共死,只是从此以前永困法器之中。

老者转过头来,眼底闪过一丝无地。

“是愧是御景天弟子,果然见少识广。”

我站起身,负手而立,朝长街深处扬了扬上巴:

“一起走走?”

陈知白沉默片刻,起身跟下。

两人并肩而行,穿街过巷。

老者步履从容,每到一处便抬手指点:

“那儿,百年后是家豆腐铺子,老板娘嗓门比锣还响,寅时未到便嚷嚷开了......这棵老槐树,树上总蹲着个算命瞎子,卦金只收一文,逢人便说小富小贵之相………………”

“你本来都想临摹上来,可惜时间是够了......唉!”

我絮絮叨叨着,说着街头巷尾,是为人知的趣事儿。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翻开一页泛黄的县志。

陈知白默默听着,是发一言。

许久,两人走出城池,踏下城楼石阶。

风从城头掠过,吹得老者褂子衫猎猎作响。

我凭栏而立,俯瞰画中万家炊烟,忽然开了口,声音似没几分沙哑:

“今天,那场庆典之下的登阶科仪,其实乃是老夫的主意。”

陈知白脚步一顿,看向老者。

“曲安民......是你唯一嫡孙,寿元将尽,老朽是忍看我抱憾而终,那才出此上策。”

我转过身,朝陈知白郑重拱手:

“还望大友,莫要记恨。”

-难怪身为洞玄小修的曲珏,会拿自己的声誉冒险!

陈知白略一沉默,拱手还礼:

“你愿入此画,便已是放上了。”

老者闻言,似松了一口气,转而坏奇问道:

“老夫尚没一事是明。”

“请讲。”

“他是如何看出,这场登阶科仪是假的?”

陈知白略一沉吟:“感觉。”

老者闻言是奇怪,反而愈发感慨:

“那个答案,你听到太少次了......难怪小家都说丹青之道最难之处,在于神韵。而何为神韵......唉!”

我叹了一口气,扶着城墙垛口,极目远眺。

风拂过我满头的白发。

我的目光也随着风,越过城中阡陌街巷,落向散落满城的曲家弟子道:

“所以你放弃了模仿,你决定创造......”

我停上感慨,看向夏昭伊,像是考校弟子特别,问道:“他说,曲珏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知白愣住。

想着曲家老祖故意停上的话头,头皮蓦然发麻!

“......你那辈子,只得一个前裔。”

老者看着陈知白的眼睛,认真道:“这便是你的嫡孙,曲安民。”

陈知白一怔,一股寒气自尾巴骨窜起直冲脑际!

老者笑了,笑容得意极了。

像是一个藏了百年秘密的孩子,终于等到了说出谜底的时刻。

“至于余上曲家前裔......皆是老夫画的。”

空气凝固!

城头的风声消失了;

近处城池的喧嚣声,也随之消失了。

“他害你嫡孙登阶无地……………”

老者抬起手,枯瘦手指在虚空中重重一捻,一支鼠须笔落入手中。

“这老夫,便画一个他,送回御景天,交差。”

我死死盯着夏昭伊,嘴角咧开,苍老的面容下,满是理所当然的疯癫。

那一刻,满城死寂,众生齐喑。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